Jean-Marc Philip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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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艺术、太空与梦想交汇……当反思势在必行

让-马克·菲利普

Phréatique. Langage et création,第49期,1989年夏,第107—116页。

另见:太空艺术,天穹巨轮,人类致宇宙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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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是否可能逃脱自己时代的气息……而当时代的气息本身就散发着它自己的芬芳……并蕴藏着它自身未来的萌芽时,逃脱它又意味着什么……

……如果有人问我,在最近这些年里,哪一件[艺术]作品最具感染力、最“有效”、最为同时代人所接受;哪一件作品留下了最持久(甚至不可逆转)的深刻印记,因它而一切都再也不同于从前;哪一件作品是人们——虽不敢奢望——期待已久的,是前所未有的,并将悄然潜入人们的心灵、滋养它们……那么,我首先可以断言这件作品确实存在;但我也可以说,它并非出自一位艺术家本身之手,您必定已经与它相遇……并且已任由自己被它浸润!

更有甚者,我可以说,这件作品——无论人们让它遭受怎样的平庸化——对于初次与它相遇的人,它将始终保有其巨大的启示力量,并将继续从根本上启蒙人们的目光。

因此,它既不是一位画家的成果,也不是一位诗人、一个小丑或一位音乐家的成果;事实上,它是好几代人、研究者和工程师的成果,是一项集体努力的结晶,这项努力将知识与诀窍结合在一起——对于这项努力,我们最终只能为之自豪。

那么,您会问我,这件作品究竟是什么,竟能承受所有这些最高级的赞誉……而且,您说,它还永远改变了我们的目光?……它竟能在一瞬间包容“全部”情境……?怎么,您还没有找到?真的吗?还没有找到……人类历史上的那一刻……人第一次亲眼发现自己的领地……那颗悬浮在太空中的蓝色珍珠,那片水源丰沛、气候温和、云层盘旋成巨大螺旋的绿洲……您没有看见它,那天也不曾为之驻足?您没有、您不曾在凝望它时做梦吗?这件作品,这张您所遇见的第一张地球照片……难道它不曾令您感动?……还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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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诺贝利喷吐出有毒的飞沫,而您——如今已对此有所领悟的您——难道没有为这颗星球、为您的星球感到“心痛”吗?这受到威胁的摇篮,这距其母星太阳仅一箭之遥的生命花园般的小小绿洲?再想一想吧:那一天,您第一次遇见这第一张地球照片的那一天,您难道不是已经无意识地、永远地将……地球仪及其概念化的表现——无形、非物质、乏味而过时——归入了过去,而代之以对您的星球的一种“新的理解”?因为自那以后人们献给我们的新照片,让我们用目光去“嗅”它、“尝”它、“触摸”它,简言之,让我们从此以其应有的价值去爱它!……

……倘若现在要我指出我有幸见证过的最美的诗篇,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我在实时中——仅差一光秒——确实有幸亲历的那场景象,我指的是那一夜,人类用双脚踏上了月球这颗天体;直到1969年7月6日之前,只有少数几个疯狂的幻想家曾试图在最平静、最清澈的水面倒影中用捞网把它捞起。

……而倘若还要我作证,讲述那些令人激动得窒息的时刻,我会去寻找八月的那一夜:在苍穹的背景上,一颗低轨道卫星出现了;那一夜,我们责任的新边界,以及新的要求之所在,显然得到了确立……不过关于那一夜,我稍后再谈。

当然,作为艺术家的我,不能不重视自己与情感的这些相遇,也不能不加以表述——在我的感受力(?)、我的预知力(?)、我的直觉(?)将其吸收之后,再把它转化为某种前所未有的艺术概念,尽管这一概念源于、并承载于那著名的……时代气息……

因此,曾有好几次,一些艺术概念就像液晶上显现的字迹那样,十分自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现在我想见证的,正是其中的两个概念。

“天穹之轮”……最早的太空艺术概念之一

“……想象一圈星辰环绕着一颗行星,宛如一场盛大的节日,宛如一种无度——然而又与这颗行星所承载的生命相称的无度。闭上眼睛,想象……再想象……一圈星辰,如同一件饰物环绕着一颗行星……

现在,睁开眼睛:倘若地球就是这颗行星,倘若这圈星辰就是《天穹之轮》,倘若这《天穹之轮》的无度象征着新的要求与差异之理念——而此时,第三个千年的曙光正在人类头顶升起?……”

从时间顺序上说,《天穹之轮》的概念诞生于一次情感冲击,随后又得益于太空征服中所发展的技术进步所带来的机遇;我试图将这种进步据为己用,使之成为具有艺术使命的新的创作“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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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次情感冲击,要追溯到大约十五年前的一个无月之夜。我,一个清醒的梦者,仰面躺着,背部稳稳地“嵌”在大地上——我的目光抚过天上的星座,我的意识弥散在太空的永恒之中。那正是八月的时节,夜空如一场节日,披上了千百颗流星的盛装。

在那陶醉的一刻,我整个人漂浮在群星与永恒之间;就在这时,在我视野的边缘,在无边寂静的恒常与浩瀚之中,一颗低轨道的人造卫星出现了——它仍被早已落下的太阳照亮,闪烁如一颗一等星——开始沿对角线穿越天穹,直到片刻之后,依旧在那前所未闻的寂静中,被地球投下的锥形阴影吞没,消失不见。

那天晚上,诗篇是整个宇宙,而诗中的“我”便是那颗人造星:如今,人类已在苍穹的背景噪声上刻下了自己的痕迹;在征服了无限小之后,他——这个人——又开始用他脆弱的小小臂膀去推开无限大的门扉。

正是在那一刻,我知道科学已成为话语中的主体。一种任人支配、握在人类手中的科学与话语,与人的遗传能力相共鸣,并经由它们向人揭示其真正的尺度,如同揭示其命运的历史。那一夜,我开始期盼有一天,人类所刻下的不再是痕迹,而是其雄心的标志——这标志如同一种提醒,向他反照出这一追寻的要求;这标志如同一座灯塔,如同一根既是催化剂又是见证者的图腾。

正是得益于太空技术的发展(被推向其极限),这一标志——一种新型的心灵图像——才在概念与形式上得以结晶。

事实上,《天穹之轮》主要建立在地球静止卫星的概念及其特定轨道之上。这类卫星如今已被普遍使用,主要用于电信和气象领域,它们具有一些明确的共同特征。尤其是,它们全都分布在位于地球赤道平面内的同一个大圆上,这个大圆的半径等于地球半径的7倍。另一方面,一旦被“放置”到其轨道(即这个著名的大圆)上,地球静止卫星便具有始终位于地球同一点正上方的特性。用更科学的术语来说,这意味着它们的角速度与地球的角速度严格相等。具体而言,这就是说:如果一颗地球静止卫星从地面可见,而您从自家花园望去,它就在天空中的“那里”,那么您可以在白天或夜晚的任何时刻走出门去,确认它确实始终在“那里”,在天空中完全相同的位置。

已有远远超过一百颗这样的卫星被送入这个大圆,不难想见,它们构成了一种环绕地球的巨大“项链”,宛如一道硕大无朋的土星环。

鉴于上述种种,构想便是:在今后的此类卫星上加装一种可从地面遥控的技术装置,能够按需发出一种光信号,从地球表面看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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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度——或星等——等于或高于金星最亮时所发出的亮度。

一旦有三十到四十颗卫星如此装备,人们便可以从地面下令将它们点亮,它们将在天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天穹之轮》。

……它的各种配置……

这一装置(即如此装备的全部地球静止卫星)适合采用多种多样的点亮配置。例如,一旦经共识决定,便可在世界时零点、然后在世界时8时和16时,将所有如此装备的卫星“点亮”5秒钟:且不说它在天空中刻下的标志,《天穹之轮》还将充当全球范围的报时信号,以实体方式呈现地球赤道平面——这一平面与我们银河系的平面仅相差几度。我们还注意到,依观察地点的不同,它相对于地平线的倾角也会因地而异:从赤道看去,它将严格垂直;随着人们向某一极“上行”,它会越来越倾斜,直到抵达某一极时,看上去呈水平状。

在某些全球性盛事之际(奥运会、世界博览会、裁军峰会),可以采用其他类型的点亮配置,例如让光信号以不同的节奏从一颗卫星跑向另一颗卫星,让它们一颗接一颗、两颗接两颗地闪烁……每隔3或6小时一次,在这些盛事持续期间一直进行。通过一种编码,《天穹之轮》的这些光的编程形式将传达出:此时此刻,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节日或思考正在进行。

圣诞之夜,所有卫星都可以化作“天上的花环”闪耀,这花环在中国新年、犹太新年……之际也同样会被点亮。

然后,倘若人类陷入疯狂,倘若爆发核冲突,《天穹之轮》将会搏动,以莫尔斯电码发出光的S.O.S求救信号。

在另一种配置中,《天穹之轮》还将实现一个古老的梦想,即让光速变得可见。众所周知,光以每秒30万千米的速度传播。而《天穹之轮》的周长略多于28万千米。因此,如果让光从一颗卫星“跑”向另一颗卫星,人们将在大约9/10秒之后看到它再次掠过天空!(即光走完上述周长所需的时间。)不过,就其象征意义而言,我当然希望《天穹之轮》的“落成”,也就是它的首次点亮,恰好在2000年1月1日举行。

……灯塔与象征……

作为太空中的信标、无所参照的标志,《天穹之轮》被构想出来,并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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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现为一种可触知的象征,一座灯塔,揭示出我们在第三个千年曙光中作为人类所拥有的全新维度:这是我们“知道如何做”的能力的维度,是我们懂得向自己提出新问题、也必须管理太空中一只求生“木筏”的能力的维度——那是宇宙中的某颗蓝色珍珠,一颗名叫地球的行星,我们的哺育之母。它的闪烁配置传达着节日,以及对另一种事物的希望。

处于艺术、银行与工业的交汇点上,《天穹之轮》将正在来临的文明变革具体化,并加以彰显。它的前提已不再属于传统的艺术方法,而它的实现则牵涉到整个集体。

它的资金筹措——解决办法可以朝着由所有参与的政府按各自国民生产总值比例出资的方向考虑——将证明,一种文化意志已能够改变投资的传统性质:这种投资将不再只局限于工业模式的框架与视野之内,而是——同样——用于精神之事。

作为一种可多重解码的信号,依每个人的主观与文化而被赋予意义、被接收,《天穹之轮》可以跻身于那些人造物之列——与人类其他伟大成就(例如大金字塔)一样——它们已足够完美,能够凭自身传达出其自身渴望的情感。

它蕴含着无可比拟的诗意力量,在我看来,它体现了人类历史中尺度与意志的转变。

……概念的力量:它的历险……

如今,这一概念已近十岁。十年间,它经历了什么?我能否预料到?十年来,与多个国际机构合作进行的技术研究自然一直在推进,使人们能够核实其可行性的各个方面及其困难。(五年前,可行性只有借助军事技术才可设想,而就每颗卫星上所需的能量而言,民用可行性仍“落后”十的负二次方倍。但两年前,这一因子已缩小为十的负一次方,人们无需特别乐观便可设想,在今后两三年内,所需功率在技术上将可实现。(这使得将首次点亮的目标日期定在2000年1月1日仍属现实。)

然而,除了这些技术研究之外,这一艺术概念还将把我引上一段非常特别的旅程,这是我起初无论如何也无法设想的。事实上,从1980年代起(首篇提及它的文章发表之时),我渐渐开始接受大多数研讨会的邀请,去介绍这一概念。第一次研讨会于1980年6月在威尼斯举行。此后又有十五次以上,尤其是在东京(第二次文艺复兴大会,1983年4月),然后在雅典(欧洲哲学会议,1985年6月),我都有机会公开阐述这一概念。

正是通过这一途径,我渐渐不得不面对现实,并听到有人大声说出我曾试图在内心深处压抑的东西;早在东京,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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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之后,时任日本通商产业省(MITI)大臣被这一项目的大胆所吸引,忍不住对我说:“他的天空就是他的天空,他不太明白我凭什么到那里去”;在雅典,来自不同背景的多位哲学家也对我说了同样的话。于是,我决定在这些不同的场合利用与会者的高水准,召集其中一些人,思考任何太空艺术概念发射之前所须具备的伦理条件,因为事实上,任何这样的概念都将冲击五十亿地球人的目光,而他们的意见却丝毫未被征求。年迈的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曾两次向我讲述他的想法。

……伦理委员会

此后,这场历险加快了步伐,因为欧洲科学、艺术与文学院院长R. Daudel教授能够倾听这一新的问题——它涉及原本用于太空的新技术的使用,以及这些技术被“挪用”于艺术目的。正是在他的支持下,1986年11月3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成立四十周年之际,面对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十位专家,我得以奠定一种思考的基础,这一思考后来促成了“世界和平利用太空伦理委员会”的成立。该委员会目前即将组建完成,其主要使命是构想一种具有国际性质的新立法,以避免若干偏差,例如在太空中投放广告,或终止某些导致太空污染日益严重的常见做法——这种污染尤其是由于各航天机构完全不讲“礼仪”所致:它们有点像在海上排放废气的油轮,毫无顾忌地丢弃火箭的第三级,留下大量碎片,这些碎片以每秒约11千米的速度运行,变成了一颗颗抛射物。

因此,今天作为一名艺术家,我欣慰地看到,一个太空艺术概念——《天穹之轮》——尽管尚未付诸实施,却仅凭自身的力量便引发了种种追问,并促使机构展开前瞻性的思考,这预示着艺术可以成为唤醒意识的最卓越、最有效的载体。

“人类致宇宙的讯息”行动

我同样作为作者与构思者提出的另一个将艺术与太空联系起来的概念——与前一个不同——已经完整实现。它同样体现了我们正在经历的社会变革:观点在移动,源于科学的知识在描绘新的地平线,艺术作品的定义也在重塑。具体而言,“人类致宇宙的讯息”这一概念对应于1986年6月6日至1987年1月26日期间开展的一项行动。

毫无疑问,这一行动的萌芽早已蕴含并存在于我们所处的文化环境之中(尽管并未真正被如此识别);毫无疑问,实现它的“工具”也早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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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电望远镜、远程信息处理、媒体手段),但毫无疑问,所有这些要素此前从未同时相遇。况且,难道不正是这些不同要素的潜在存在,使这一行动获得了它所取得的成功吗?这很有可能。

不过,在谈及概念本身之前,我还必须说明,“人类致宇宙的讯息”行动使三件事实相互契合——这使它显得可信——而这三件事实都发生在最近二十年间:

——正如本文开头已经提到的,不到二十年前,人类第一次终于能够从外部看到自己的星球;

——近来,源于科学的知识让我们意识到,宇宙中存在不同于我们的“其他”智慧,或许是可信的;

——最后,远程信息处理已出现在我们的身边,从此为我们提供了征求与行动的手段,如同我们自身种种前所未有的延伸。

就这样,在6月6日至1月25日期间,任何人,只要愿意,只要想,随时都可以通过Minitel写下一则至多两页的讯息,即他希望向这些不同于我们自身的“他者”讲述自己的讯息。此外还说明,所有这样收集到的讯息都将通过世界上最强大的射电望远镜之一——南赛射电望远镜——发往宇宙;发射将朝向我们银河系的中心,这些讯息将在3万年后到达那里,并在10万年后永远离开银河系。(南赛射电望远镜可移动的“反射镜”确实能够“瞄准”银河系中的精确位置。)同时还指出,这些讯息将奔向永恒(信号衰减除外),并以光速传播。

当然,鉴于我们大多数同时代人无疑缺乏相关素养(每个人怎么可能对天文学和天体物理学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呢),为避免这一行动被当作虚构的恶作剧,人们明确而清楚地注明:国际科学界为其提供担保。(默东的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天体物理学家François Biraud尤其负责监督射电望远镜的发射工作。)

此外,几位享誉世界的科学家——其中一些广为公众所知——给予我极大的情谊,把他们的讯息,也就是他们亲手在Minitel上键入的那则讯息交给了我。例如Jean Audouze、Michel Cassé、Jean-Claude Pecker和Hubert Reeves,我赶紧将他们的讯息提供给新闻界。这真正是成功的保证:我欣喜地看到媒体名副其实地抓住了这一行动并四处传播。从此,在讯息征集持续的七个月里,公众即便不是每天、至少也每周都会反复接收到相关信息。“Le Monde”两次以其版面给予我荣誉,《人民日报》在1986年8月23日的版面上阐释了这一行动的原理,各广播电台——France Inter、France culture、RTL、Europe 1——以及各电视频道(其中TF1独家报道了发射)……总之,所有媒体都参与其中,使我既成了这一行动的大使,也成了它的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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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个提议——寄出自己的讯息——经由媒体系统地重新注入“人群”之中,日复一日地逐渐成形、具备形态并产生意义。起初它是杂乱的,随着时间的作用,一种讯息内容很快显露出来;正如统计平均值与曲线能够“显现”并让人看见一样,它很快“勾勒”出一个时代的精神,让人在其集体无意识中感知它,有点像一张人们以为仍是空白的照片,突然被显影液捕获,呈现出影像。

服务器(通过36 15)的访问十分频繁:七个月内达5万人,即每天约200至250人。大多数人在那里查阅各种信息,约200页的内容介绍了宇宙的一般数据,以及国际科学界寻找这些可能存在的地外智慧的各项计划与历史。五分之一的人留下了自己的讯息;为便于交叉研究,Minitel屏幕请愿意的人在讯息正文之外,填写姓名、年龄、职业、业余爱好以及键入讯息时所在的地点。

在这七个月的征集期间,我得以跟踪当天或前几天到达的所有讯息,从而读到我同时代人的一些心声或关切——至少是那些想要以电磁文字、为永恒刻下自身一小片断的人,刻下他们觉得必须传达的本质之事、严肃之事或轻松之事。

那段时间的某些夜晚,我满怀存在的幸福,看着那原本可能仅仅停留为一个想法的东西释放出它的存在与本质。

就这样,1987年1月26日世界时10时,人类有史以来构想的最伟大的集体艺术作品、最不可思议的传播事业,从南赛射电望远镜奔向宇宙,化作一条长逾10亿千米的电磁带——这条电磁带以每秒约30万千米的速度离开地球,这条电磁带向着我们银河系的中心探险而去,这条经过编码的电磁带,承载着1万多名人类的见证:他们表达着对自身的感受、他们的渴望、他们的矛盾、他们的差异;这些在宇宙中思考的人类,第一次着手向那些可能存在的、不同于他们自身的“他者”说话……

在我写下这些文字之时,这条电磁带距离我们约两光年:它尚未遇到它的第一颗恒星,还要再过几年才会与之相遇。此后,它平均每四年会遇到一颗。

当然,这一行动很快将成为一本书的主题;书中将从收到的一万则讯息中有代表性地选取200则,这些讯息除了带给读者阅读的乐趣之外,还将接受内容分析以及现代语言学所允许的各种研究。

当然,我不能不在结束本文之前,作为一种奖赏,向您呈上其中的几则讯息。以下便是随意摘录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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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意识是一种普遍的品质,如同打水漂的游戏,从一个生命跳到另一个生命,从一处跳到另一处,穿越空间与时间?地球上的生命流逝得太快,像一声遗憾般离去。它去往何方?”(Marcelle Klein,84岁)

“……我爱Florence,一直爱到星星上,我希望整个宇宙都知道”(Pierre,17岁,高中生)

“……这里的人会死去,这正常吗?”(Michel G.,失业者)

“……我叫Sylvie,16岁,在地球上我没有朋友”

“……提防我们!”(一位匿名者)

“……从我们的星球传到你们那里的,该是多么奇特的音乐”(J. Brenot,37岁,两个孩子的母亲)。

“……我愿用我的智慧轻抚你们的智慧,以示一份大概是身后的友谊”(Annie,护士,24岁)

“……向我们发誓,你们做得比我们好——我们只是尽了最大努力”。(Françoise Armengaud,哲学教授)

“……为什么我的一部分不能活在你身上,记住吧”——“我们的地球壮丽非凡,但我们正在摧毁它。它在抵抗,因为它很强大,可还能坚持多久?”——“如果我们告诉你们:太初有道……这对你们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是,请告诉我们……快”。

“幽默在宇宙中占有什么位置?”——“我仰望天空与星辰,唯有这片空间给我以爱与和平的启示”……

我确信,身为当代的艺术家,是一大幸事。

让-马克·菲利普

法新社通讯稿:

FRFR FRA0414 3 G 0318 FRA / AFP-FE78 远程信息处理-宇宙 prev 从Minitel……到外星人

维耶尔宗,1月26日电(法新社)——据现场消息,七个月来通过Minitel在全法国征集的近1万条讯息,于星期一由这项实验的发起人让-马克·菲利普先生从南赛(谢尔省)射电天文研究中心发往外星人。

自1986年6月1日以来,通过Minitel发往服务器中心的讯息被存储在软盘上,输入计算机并加以编码,最终适配到南赛射电望远镜上;该望远镜有一座高45米、长300米的大型天线,以及一面同样尺寸的可移动反射镜。

“记录在电磁带上的讯息将以光速在太空中传播数百万年,”菲利普先生解释说,“它们将在20年后遇到第一颗恒星。

近三分之一的寄件人面对地球的恶化,向彼岸发出了求救呼声。“所有我们不知道如何回答的问题都被提了出来,仿佛这些外星人被认为比我们更聪明,能够回答这些问题,”菲利普先生说。但还有许多讯息是浪漫的,例如这位年轻人写道:“我爱Florence,一直爱到星星上,我希望整个宇宙都知道。”

菲利普先生是一位受过科学训练的艺术家,祖籍谢尔省,现居巴黎,热衷于艺术与科学的关系。在他看来,这是“一件艺术作品”。“手段不同,但方法相似,”他解释说。“撰写这些讯息调动了法国人的想象,让他们以另一种目光看待宇宙。”

sw/PGb AFP 261824 JAN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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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之轮

根据原版转录(让-马克·菲利普档案)。© Jean-Marc Philippe / 权利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