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马克·菲利普（Galerie Attali展览图录）

以一种宽厚的绘画观念为名，把具象与抽象混为一谈，是当今最常见的诱惑之一；然而这样回避一个根本的差异，只会维持一种对绘画毫无益处的混淆。

过去六十年已足以表明，这两股潮流是在怎样的分歧中诞生的，因而从今以后，人们不应再对那并非流派之争的东西耸耸肩膀了事。抽象绘画诞生于一群分散各处的画家那里的彻底断裂，这使它从一开始就与它的前辈——具象绘画——无法调和。

在欧洲，人们大可以一方面喜爱马蒂斯和毕加索，另一方面喜爱蒙德里安和马列维奇，但若不耍花招，就无法让任何人相信，这四位画家所面对的赌注是相同的。如果说马蒂斯和毕加索开启了绘画史的新篇章，那么蒙德里安和马列维奇则出现在另一个层面上，他们开创的固然仍是绘画，但与此前的绘画有着本质的不同。无论如何，前者给出的是两种第N次

在达豪。1971年，162×130厘米，布面油画。私人收藏，雅典

遗物。65×50厘米，纸本墨汁

对世界的诠释，后者则发明了一个新世界，打开了一种新语言的大门，而这种语言本身就是一个世界。

蒙德里安和马列维奇——取第一波抽象画家中最明显、最具代表性的两位而言——不再诉诸物体或人物，满足于用几个简单的几何符号来构成一幅画，从而与他们曾认真体验过的具象绘画决裂，就像人们有时会割断一段可能曾有教益、但其果实已全部因过时而死去的过去。

这一断裂本身包含了未来绘画的全部自由，应当像阿尔都塞所说的、在马克思著作内部标志着辩证唯物主义诞生的那一断裂一样来解读。抽象并非自然地从印象派或立体主义中诞生，尽管它源出于它们。它诞生于对绘画的本质及其可能性的一种彻底觉悟。以至于今天任何绘画都不能不参照它（除非是为了显示自身的空洞）。

一个概念的图像。1972年，146×114厘米，布面油画。R.收藏，巴黎

遮蔽。65×50厘米，纸本墨汁

让-马克·菲利普是“断裂”之子。他无需像许多同龄画家那样，走一遍从形象到符号的道路，重新经历断裂的体验。他经由数学来到绘画，省却了艺术学校，几乎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徒劳的诱惑或无用的习作上。

作画，从一开始就意味着成为抽象画家。不是在题材面前埋头苦干，而是立即投身于符号的领域。像他那一代的许多画家一样，劳申伯格和阿德·莱因哈特的美国范例对他起了决定性作用，因为抽象绘画的第二个时代正是在大西洋彼岸蓬勃发展，而他也将在大西洋彼岸达到艺术上的成熟。手势自然占了上风。也许，对于用来分析或构建的科学之严谨而言，那瞬间创造形式与色彩的手臂的冲动，正是一种回应。

是挣脱过于舒适的思维方式？是重新找回身体的游戏？让-马克·菲利普自然而然地成为抒情抽象画家，而这种

20世纪片段。150×205厘米，布面丙烯

在绘画中自发的起步，如今对许多艺术家来说，已取代了学院那种非个人化的刻板习作。工作、问题、努力、分寸，随后才来——在运动之中。

然而，手势很快就会触及它的极限，困于粗略与重复之间。廉价的自发性，符号的无文化意识形态。手臂在画布前的舞蹈并不妨碍人去思考绘画存在的理由。精神不会长久地在这一艰难任务面前退缩：界定绘画的方式，确立它的代码。

正如安德烈·布勒东所说，让-马克·菲利普身上有太多的“北方”，不会任由焰火那划出轨迹的狂热将自己卷走。他的绘画沉静了下来。激烈在其中消融为专注。呐喊找到了它最初的力量，不是在喧嚣中，而是在寂静的边缘；图形的自由与一条直线的坚定德性相互对峙。

于是我们看到，画家在他的第二阶段倚靠于一种严谨而简洁的几何结构，平涂的绘画在其中变得深邃，眼睛得以呼吸。但一道

余像。65×50厘米，纸本墨汁

巴甫洛夫式动力。1976年，162×130厘米，布面丙烯

错视画式的撕裂打断了线条，一道流淌撕开了平面，一块涂溢打破了严谨，一处擦除带回了手势，书写的痕迹驳斥着绘画平静的延展。

从这饱满形式与裂隙、审美与表达的辩证法中，诞生了构成这位画家绘画之根基的那种特殊张力。他大可以借用墙壁或围栏——并借此把他的艺术带回到轶事层面——但他从世界中撷取来放进绘画的元素，作为符号比作为物体更具存在感。这些符号早已存在于我们记忆的深处。

在这里，两种语言在同一种言语之中彼此对话：矛盾即是对话，而能够毫无愧疚地经历种种矛盾，正是艺术家的特权。至于这种言语，它是马列维奇和蒙德里安、纽曼、劳申伯格那种经过剥离、被重新发明的言语，人们习惯称之为抽象，而它不是别的，正是本世纪的这一新事物：绘画本身——这门在一瞥之间呈现世界之整体的艺术。

Gilles PLAZY

Galerie Attali 159 bd saint germain paris 6 摘自Cimaise第127期，1976年

作品图版

标题、日期、尺寸与技法均按图注中印刷的原样列出（带有 的图注指向下一页的整页复制图）：

• 在达豪，1971年，162×130厘米，布面油画。私人收藏，雅典
• 遗物，65×50厘米，纸本墨汁
• 一个概念的图像，1972年，146×114厘米，布面油画。R.收藏，巴黎
• 遮蔽，65×50厘米，纸本墨汁
• 20世纪片段，150×205厘米，布面丙烯
• 余像，65×50厘米，纸本墨汁
• 巴甫洛夫式动力，1976年，162×130厘米，布面丙烯